马猴瘦削的身影被夕阳剪在屋顶上，他总是行踪诡异，令人捉摸不透。

本质上他是个孤独的人，但他并不把孤独豢养在狭促的小屋里，而是牵到无人造访的大院、神秘而空旷的陈旧洋楼里放牧。他把身体发放给整个世界，却把心窗紧紧关上。他习惯把窗推开一条缝偷窥世界，隐秘，惶恐不安，永远揣着局外人的身份证。

他对别人的心理拿捏不准，也怕内心赤裸裸地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。他常逞强去做越轨的事情，从而掩饰内心对世界的没把握。他输不起，却总在输。

 

 

马猴的世界是模糊的，那种杂交了大量幻象的记忆让我觉得亲切不已。温暖而朦胧的视觉叙事让我蠢蠢欲动，搞不好跌一跤就溶进金黄色的影片里。

姜文唯一让我感到不舒服的，就是大段大段文绉绉的旁白，他的声音很好听，但措辞太有“文采”了，难以想象哪怕是成年后的马猴讲出这样的话语（哪怕文学家在自白中夹杂这么多书面词，也显得太不自然）。

比照《诞生》里的文学本，最终落实到银幕上的旁白还算淡妆素裹了。文学本简直过分雕琢，夹杂不清了。适当的间离可以接受，过分的对比让人对马猴的真实存在深深怀疑。实拍本删掉文学本“成年后饭店相会”那段是适合的，尤其是“捐钱给母校”一节让人觉得莫名其妙，起码在我这儿是无法衔接的。我真不关心马猴长大后经历了什么，他们会用怎样的语言及行动干涉以往的回忆，如果真要这样交待，整个本子还可以调整得更“好莱坞化”些。

少年时的记忆是不允许被逻辑化改造的，它不需要清晰，任何伟人、名人、不知何许人们写的自传，那种清晰的童年，字斟句酌、毛发毕现的童年、少年，让我感到惊恐。我总觉得虚假得很拙劣。兴许是自己的记忆不好，因此也总不相信别人能有如此完美的记忆，如此雕琢的记忆叙事。人的记忆可以由细节和关键点构成，但我不喜欢充满逻辑感的细节，一股流水线上的机油味，我喜欢混杂母亲大量手工程序但莫名其妙的自然食品。

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必须用电影表达，心理的视觉化表现很美，独白式的文学本太主观了，让人觉得琐碎、黏糊。象征主义更适合电影。“我很愁我愁的很我愁的不行了”，一定不如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更愁。

 

 

风撩动，房檐下悬挂着三尺的悲痛
火苗贪婪地舔食宝剑发紫的伤口
我嗅到恐惧离我的喉咙只有七寸
摊开掌纹，到底哪一条，指向恩怨的北方？

 

一颗凶年在今夜的残月中酝酿
唯一可信的，只有剑和这壶愤怒的酒
我的脚丢掉了故乡的路
我的名字溺死在故乡的井
没有影子的瞳孔，还认得我亲手埋她的河畔
银雪覆在白骨上，必定很暖

 

趁脚下还有立我的土地
我必须催马夜行
当炉火烧完这只寒冷的冬天
我只需要一指缝隙的泥土
用宝剑代替墓碑
由它娓娓讲述，一个稍纵既逝的传说

 

10月11日摘于心空深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