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叙——倒叙

无数个结果又构成一个过程。一个无穷的数列。

零

太阳匆匆流走，一个年轮又发芽，青春如发，分叉枯黄，一根根掉光，当然，也可能是聪明绝顶，总之，一天天老了。

一点零

最近火气很大，明火养人，暗火伤身，结果还是保养失败，按捺不动的怒气终于还是灭掉我几圈年轮。曾有个做【氨疠】的恶女说，你也就是三十来岁的命，操，为了钱至于嘛，你大爷。如果死只是一瞬间，也不见得是种痛苦，痛苦的不是结果，是一个过程。

阿飞说，要死，坐火车脱轨也会死，何必怕被人打死呢？通常影视作品讲到这里，说不怕死的人，估计就离死不远了。但死之于他，是一种没有预期的普通事件。可张国荣的死充满了预谋。尸体冷掉的地方没有恐惧。

赶紧的，你，你，还有你，过来帮忙。把这死尸给我抬出去。

七手八脚地，把我抬起来，一个人很笨，把手指都掐到肉里去了。

算了，我自己走吧。我站起来，可身体还在原地，我穿透了自己的身体，穿透了很多思念。

这就是我的谢幕么？

我站在空荡的房间，看着抬尸体的几个人，周遭异常安静，命运的回声在教堂上空盘旋，管风琴奏出黑色音符，甩在玻璃上摔得粉碎。

原来人死了一点声音都听不到。安静得好象一个秘密。

一点五

生活沦为一场语言游戏，那多完美。电影电视小说里，只逗逗嘴，爱与恨就过去了，说不清道不明的，干脆就化为字幕。多少的苦难装进“二十年后”这个瓶子里，满满当当地，却不溢出来。

镜头不要闪回，回也只回到那些幸福的日子，可掰掰手指，哪一寸的时光是幸福的？我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，从天而降。所有人聊天的时候，私人历史相继从嘴里蹦出来，而我不知来历，不知所云，仓皇失措，还假装没听到，低头抿一口酒，好象我真的活过这么些年。

人生可以倒着长的吗？

小时候看过郑渊洁一个童话，里面的时间是倒流的。

倒着长到六十三岁，明天就能告别风湿，明天就可以把脚还给大地了。

倒着长到五十来岁，两只肾满满恢复了能量，明天就可以不必抱着过夜，可以开心做爱了。

倒着长到二十八岁，儿子要回到子宫，继而消失不见，她伤心欲绝。

倒着长到很年轻的时候，要把爱情交还给恋人。

很唯美的画面。镜头摇过赤裸嶙峋的礁石，在两人间停住。

我数着她的睫毛：当太阳走到半山腰，我在海边把爱情交给你，明早醒来，我们就不再是恋人，要变成好朋友了。

好朋友嘛，又不是陌生人。

沉默了一阵，眼泪悄然而至，该拥抱在一起去数今晚的每一秒么？

既然痛苦，那就起字幕吧——二十年后……

二十年后。我们都不在了，回到子宫，迎接另一个轮回。